东西问｜周慎：科技如何助力春联、年画突破传播边界？

　　中新社合肥2月17日电 题：科技如何助力春联、年画突破传播边界？

　　——专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传播系、中国科学院科学传播研究中心特任副研究员周慎

　　中新社记者 张俊

　　春联文化底蕴深厚，楹联的格律之美、年画的吉祥寓意，随着华侨华人不断走向海外。当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遇上这些传统文化，如何破解跨文化传播中的解读难题？让春联的笔墨意趣、年画的吉祥寓意成为跨文化共情的桥梁。中新社“东西问”近日专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传播系、中国科学院科学传播研究中心特任副研究员周慎，对此进行解读。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在海外华侨华人中，春联年画在节庆中有着怎样独特的应用场景与文化寓意，这些场景为何能成为跨文化交流的天然切入点？

　　周慎：春联年画对于华侨华人来说，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装饰功能，实际上构建了一种“在场的文化空间”。每逢春节，海外的唐人街、商场，红色的春联与色彩鲜艳的年画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成为当地显著的标识。这种集体性的视觉表达，把春节推向了更开放的城市文化景观。

　　在家庭传承中，贴春联往往是一家人共同参与的仪式。比如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许多华人家庭至今保留着除夕夜贴对联的习俗，成为一种家族记忆的代际传递。

　　春联年画场景之所以能成为跨文化交流的天然切入点，主要是它们在物质载体上生活化的“低门槛”和精神情感上的“最大公约数”。而文房四宝赋予春联年画的艺术质感，更让这份文化表达多了一层可触摸、可感知的魅力，这种源于传统工艺的质感，让跨文化传播中的“第一印象”更具吸引力。

　　春联和年画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静态文物，而是张贴在门上、墙上的生活实物。虽然语言文字可能不通，但红色春联代表的“祈福”之意、年画代表的“团圆、富足、平安”之意，是全人类共通的美好愿景。

当地时间2025年1月24日，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的班芝兰唐人街(又称老中国城)，民众在购置年货。临街而设的年货一条街上，摆满了灯笼、春联、红包、香烛等用品。 中新社记者 李志全 摄

　　中新社记者：春联年画在跨越中西审美差异、传递中华传统文化时，具备哪些不可替代的优势？

　　周慎：相较于文学典籍的深奥或戏曲艺术的欣赏门槛，春联和年画具备一种在传播学中称作“高带宽、低语境”的优势。

　　视觉符号的直观性打破了语言壁垒。春联年画使用的是一种“世界通用的图像语言”。春联虽然是文字艺术，但其形式上的红底黑字、对称结构，本身就是一种具冲击力的视觉美学。年画的视觉冲击更大，在色彩的饱和度与构图的饱满度上，极易吸引西方受众的目光，起到“吸睛”作用。在跨文化传播中，“看懂”往往先于“读懂”。

　　“吉祥寓意”提供了正向的情绪价值。例如徽州楹联中，常将哲学理念具象化为“福”“寿”“禧”“财”等具体的吉祥符号，这种美好祝福具有极强的心理抚慰功能。它不需要受众去理解复杂的含义，只需要接受一份关于“美好生活”的祝愿。这种“简单”的情绪价值供给，跨越了审美差异，起到直抵人心之效。

2025年12月31日，澳大利亚游客马凯在体验鱼灯。当晚，非遗民俗瞻淇鱼灯在安徽省黄山市歙县北岸镇瞻淇村火热上演。 中新社发 施亚磊 摄

　　春联年画还特别适合“本地化再创作”。在不改变祝福吉祥的核心主题下，它可以与当地语言、图案、节日习惯结合。比如将年画里常见的动植物，替换或搭配当地的国花、市花。

　　作为文房四宝(宣纸、徽墨、宣笔、歙砚)的发源地与传承地之一，安徽积极推动“文房四宝＋海外符号”的书画共创，让文房四宝随吉祥祝福一同走向海外。这样一来，它就不只是华侨华人圈的文化符号，而是能在本地社会变成人人可参与、可分享的节庆文化。这种“联名感”会让当地受众觉得：这是节日里的一份共同快乐。

　　中新社记者：AIGC如何实现笔墨意境的可视化解读、吉祥寓意的多语言适配，让海外受众读懂背后的文化内涵？

　　周慎：我关注到，近期启动的皖美如画·RCEP成员国华侨华人书画大赛，邀请不同国家的华侨华人参赛。它通过笔墨竞技、书写行为，强化了“文化共同体”的身份认同，通过“赠送”与“互换”，把祝福变为社交语言，进而把社群内部的情感连接外溢到当地社会。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与发展可以说使国际传播站上了新的起点。传统传播的痛点之一在于“语意折损”，而AIGC可通过“语境适配”与“意境可视”精准破解这一难题。

　　AIGC可实现多语种转译的“语境适配”。不仅能做到“信”和“达”，还能做到“雅”和“通”。AIGC的大模型能力可充当“文化转译官”，实现基于受众母语文化的语境重构。

　　例如，年画中常见的“蝙蝠”纹样，在中国文化中谐音“福”，但在西方语境中，蝙蝠常与吸血鬼、黑暗联系在一起。如果只是简单翻译成“Bat”，不仅造成语意折损，甚至会引发文化误读。现在的AI技术可以做到智能识别并生成类比解释：“在中国的传统里，这只‘蝙蝠’的功能，就如同你们文化中的‘四叶草’(Four－leaf clover)或‘马蹄铁’(Horseshoe)。因为它的发音与‘Fortune’(福)相同，是幸运的信差。”这种精准的语境适配，瞬间消除了隔阂。

　　AIGC还能够进行多模态转化的“意境可视”。其多模态能力，可让静止的春联年画“动”起来、开口说话。例如，利用“图生视频”和语音合成技术，让原本静止在纸上的“门神”或“抱鱼童子”动起来，用当地语言说出“恭喜发财”“好运连连”等吉祥话。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让春联年画变成了能与受众对话的朋友，传递中国年的热情祝福。

2024年5月3日，河北省衡水市武强县，河北师范大学的尼日利亚留学生贾思伟身着汉服参观武强年画博物馆，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图为贾思伟(左一)与小游客拍照留念。 中新社记者 翟羽佳 摄

　　中新社记者：从华侨华人圈内部的文化认同，到走向当地主流社会的跨文化共鸣，科技如何助力春联、年画突破传播边界？

　　周慎：我们可以通过科技赋能将“单向输出”转变为“双向互动”，从而实现从“认同”到“共鸣”的跃升。也可利用AIGC的大语言模型，开发“跨文化春联生成器”。

　　例如，一位法国朋友输入“希望今年红酒生意兴隆”的法文愿望，系统不仅能生成对应的中文对联，还能生成融合了葡萄藤纹样与中国剪纸风格的专属年画。这种“内容共创”的过程，让当地民众觉得这不仅仅是中国的节日，也是与他们个人生活息息相关的文化体验。

　　我们还可以结合数字交互技术，实现中华文化的多体感转场“认知具象”。例如开发基于AR(增强现实技术)的“年画瑞兽捕捉”等游戏。观众在参观时，只需用手机镜头对准年画，就可瞬间完成从“看画”到“玩画”的体感转场。

　　比如识别出一只“喜鹊”，手机就能收集到一张代表好消息(Good News)的卡片；识别出“花瓶”，就获得代表平安(Peace)的勋章。当用户集齐吉祥元素后，系统自动合成一个动态的数字福袋等，让受众在互动中，将吉祥寓意具象化印刻入脑海。(完)

　　受访者简介：

周慎。受访者供图

　　周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传播系、中国科学院科学传播研究中心特任副研究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先进技术研究院-黄山旅游人工智能文旅融合研究院执行院长，兼任中国科技新闻学会科技传播理论研究专委会副秘书长，中国文化产业协会文化元宇宙专委会专家委员；在《中国科技论坛》等权威期刊发表论文30余篇；主要研究方向：网络与新媒体、科技传播与科技政策。

【编辑:胡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