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李树杰：“中国福”如何成为“世界福”？

　　中新社石家庄3月5日电 题：“中国福”如何成为“世界福”？

　　——专访中国徐福会会长兼福文化委员会总干事李树杰

　　中新社记者 牛琳

　　“福”，堪称中国最古老、最吉祥、最受欢迎的文字之一；福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每年新春，中国千家万户贴“福”字，迎福纳福。作为中华文明中历史最久远、含义最丰富的文化事象之一，福文化远播海外，成为联结中外的情感纽带。

　　近日，中新社“东西问”专访中国徐福会会长兼福文化委员会总干事李树杰，解读究竟什么是“福”，如何从“福满中华”走向“有福同享”“美美与共”。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从甲骨文中的祭祀符号，到3000多年前商周青铜器铭文里不同结构的“福”字，中国福文化的源头在哪里？

　　李树杰：福文化的源头，或可追溯至远古时期的巫文化，“沟通人神、祈福禳灾”的内核构成其原始发端。商周时期，祭祀祈福的原始信仰与礼仪制度逐步成熟，甲骨文与青铜器铭文成为直接文字佐证。

　　甲骨文中的“福”，字形酷似双手捧酒樽敬献祭台，本义是通过祭祀向神灵、先祖祈求庇佑赐福。这是福文化最原始的形态，与祭祀活动深度绑定。

　　商周青铜器铭文里的“福”，字形略有演变，多出现于祭祀礼器之上，记录着贵族阶层祈求宗族福寿绵长、国家安定祥和的诉求，奠定了福文化“祈福禳灾、趋吉避凶”的核心基调。

中国徐福会中外艺术家专委会特邀理事姚强所集甲骨文中的“福”。中国徐福会供图

　　中新社记者：作为中华民族心理观念、精神寄托及价值追求的集中体现，福文化有何意涵？

　　李树杰：福文化以“趋吉避凶、福寿绵长”为底层诉求，融合个体幸福、宗族兴旺、家国安定的多元价值追求。

　　其核心内涵是个体与宗族的幸福追求。先秦时期《尚书·洪范》提出“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奠定福文化的核心框架：既包含长寿、富贵、健康等物质与生理层面的满足，也强调“攸好德”的道德修养与“考终命”的善终结局。在宗法制社会背景下，其内涵延伸至宗族层面，追求子孙绵延、家族兴旺，个体之福与宗族之福紧密绑定，形成“光宗耀祖、福泽后代”的价值取向。

　　随着中华文明的发展，福文化突破个体与宗族范畴，上升为“家国同构”的精神追求，被赋予“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深刻内涵：个人幸福以国家安定为根基，国家昌盛则万民得福。福文化已成为联结个人、家庭与国家的精神纽带，集中体现中华民族“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

李树杰创作的书法作品“福”，寓意“福开五彩(财)”。受访者供图

　　中新社记者：中国福文化中蕴含着哪些人类共通的情感元素？

　　李树杰：福文化中蕴含着人类与生俱来、不分种族与地域的共通情感诉求。

　　其一，对平安康健的本能渴求。这源于人类对生存本质的珍视，无论是东方传统中贴福字、挂香囊的祈福仪式，还是世界各地不同形式的平安祈愿，“远离灾祸、葆有生命质量”是全人类的共同底线期待。

　　其二，对情感联结的深切珍视。福文化中“子孙绵延、家族兴旺”的内涵，并非单纯的血缘执念，而是根植于人类对情感归属的共同需求，这在各类文化中都有鲜明体现。

　　其三，对和谐秩序的终极向往。福文化从未局限于个体之福，而是依循“家国同构”理念，追求“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宏大愿景，这与全人类渴望和平、稳定、有序生活的共同理想高度契合。

　　此外，福文化中“向善得福”的价值导向，与世界各大文明中“美德即福祉”的伦理观念不谋而合，强化了其跨文化共通性。

2026年2月6日，江苏南京，“翰墨迎春·骏马送福”新春送福进园区书法惠民活动在金陵天地热闹启幕，书法名家挥毫泼墨，为市民送上新春的美好祝福。中新社记者 泱波 摄

　　中新社记者：为何说是徐福开创了中国福文化海外传播？

　　李树杰：徐福是名副其实的福文化海外传播开创者。

　　秦汉时期，福文化尚处于民俗积淀阶段，徐福东渡并非单纯的探险或求仙行为，而是携带五谷种子、医药典籍、生产技艺，与数千人远赴东亚，将古人对“福”的追求——物质富足、生命安康、技艺发展，以“实体资源+精神理念”的形式，首次实现跨地域传播。这成为福文化海外落地的标志性事件，奠定了徐福“开创者”的历史地位。

　　中国福文化的核心逻辑是“己欲立而立人”的共享理念，绝非孤立祈福。徐福主动将中原文明成果带给异域民众，把福文化从“个人向内祈福”升级为“跨文化向外造福”，首次赋予其明确的传播属性，成为福文化从民俗符号向传播符号转变的重要雏形。

　　在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徐福被当地民众尊为“农耕之神”“医药之神”，温饱、安康等幸福诉求与他带来的文明成果深度绑定。这种“有行动、有成果、有认同”的传播实践，让“平安、富足、安康”的福文化意涵在异域落地生根，构建了跨地域的文化认同基础，使徐福成为首位真正意义上的福文化海外传播者。

　　中新社记者：福文化体现的中华民族价值观，在海外产生了哪些积极影响？

　　李树杰：在当代，福文化承载的团结互助、协和万邦、共享共荣等中华民族价值观，通过具体实践，引发海外广泛价值共鸣。

　　在非洲多国，中方不仅带去农业技术、医疗物资、基建支持，更通过技能培训、社区共建传递福文化理念。肯尼亚的高产作物种植项目、坦桑尼亚的医疗培训计划，让“互助致福”“健康是福”从抽象理念变为民众可触摸的幸福体验，深化了中外民间的情感联结。

　　共建“一带一路”倡议中，也包含了福文化“社群共荣”的价值追求，中老铁路激活东南亚物流网络、中国与中亚能源合作红利辐射带动当地社会经济发展、中欧班列畅通国际贸易往来，均向世界传递“发展是共同福祉”理念，为全球治理提供共荣共赢的新范式。

　　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绿色合作，到福泽非洲儿童的“中非携手暖童心”公益活动等，中国将福文化从“国家造福”升级为“全球兴利致福”，践行“遐迩一体，中外禔福”的古训，打破“中国威胁论”的片面叙事，让“中国福”成为“世界福”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地时间2025年4月17日，南非民众在开普敦伊兹科(Iziko)博物馆体验写“福”字。中新社记者 孙翔 摄

　　中新社记者：如何让福文化超越民俗符号的局限，成为全球共享的情感载体，实现“有福同享”“美美与共”的文明愿景？

　　李树杰：福文化尊重各国对“幸福”的多元诠释：在东亚融入本土民俗形成共通习俗，在欧美以家庭团聚等共通情感引发共鸣，在拉美结合集体庆典传递“社群和睦”理念，成为文明交流的情感纽带，彰显“幸福无国界”的包容精神。

　　应剥离文化表层符号，聚焦“平安康健、家庭和睦、社群和谐、天下太平”的共同价值，让不同文化背景的民众都能读懂“福”的本质——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福文化将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温暖而持久的文化力量。(完)

　　受访者简介：

李树杰。受访者供图

　　李树杰，中国徐福会会长、中国社会福利基金会福文化公益基金执行主任兼秘书长、北京齐白石艺术研究会名誉会长。编著出版有《李树杰书法篆刻作品选》《中国福文化探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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