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调查局丨飞猪、携程、去哪儿、同程，低价机票藏“小字加价”套路
　　编者按： 　　这里是民生调查局，见人所未见，调查民生之变。关注你想关注的、你没关注的，调查你想看的、未看到的。

　　中新网3月14日电(左宇坤)购买一张机票，以为躲过了“明码标价”的搭售产品，却在“精打细算”后，不知不觉掏了更多的钱？

　　近期，多名消费者向中国新闻网《民生调查局》反映，他们正在遭遇更为隐蔽的购票陷阱：平台通过复杂的排列组合，将含有隐性成本的套餐包装成“价格最低”的选项置于显著位置。

　　基于算法的“无意识搭售”，比强制的默认勾选更具迷惑性。这种表面上提示醒目、实则暗藏玄机的操作，正在成为侵害消费者权益的新变种。

  邓女士提供的购票界面和与客服对话。

　　“加法式”陷阱：小字暗藏加价信息量

　　3月7日，邓女士在同程旅行平台预订了3月10日从深圳飞往杭州的机票，并选择了显著标有“低价首选”的613元的选项。但进入到支付环节时，应付金额被拉高至757元。

　　“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订单就扫脸支付了。我立刻察觉到不对劲，马上联系客服要求取消。但得到的回复是订单已出票，如果退票要收取190多元。”邓女士说。

　　订单详情显示，邓女士所购买的机票票价为650元，除了加上70元的机建燃油外，还加上了44元的“飞行保障礼包”，减去7元的立减优惠后得到了757元的最终价格，

　　邓女士咨询航空公司得知，这种情况只能换票，如果退票就不能选择这趟航班。已经安排好全部行程的邓女士只得踏上这趟飞机。事后她向全国12315平台投诉，但尚未接到后续反馈。

　　“想买到平台标识的低价需要强硬捆绑，且没有取消项。不购买捆绑无法到下一步，一旦进入下一步又会秒速支付。”邓女士表示，她只能强制关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授权的微信支付。

　　在选择页面可以看到，这一“+44元”的礼包使用的是“为您推荐”表述，但在实际支付时已经被加入到最终价格中。

　　“平台利用复杂的优惠计算，故意模糊机票的真实价格。”邓女士希望，平台能够整改价格展示逻辑，让消费者在第一步就能看到包含所有必缴税费的真实一口价。

  携程旅行、同程旅行、去哪儿、飞猪等多个在线旅游平台上，都可看到小字标注的“+附加产品”。

　　记者对携程旅行、同程旅行、去哪儿、飞猪等各大在线旅游平台展开实测，发现相似情况非常普遍。首页在优先位置展示捆绑套餐的选项，仅在下方用小字提示捆绑的服务。进入结算页面后，搭售产品被默认添加至订单，最终实际支付金额远超最初展示的“最低价”。

　　在携程旅行APP，被置于首位推荐的选项以较大字体标注450元，但在点进下一页面后，显示的最终支付价格为568元，除去70元的机建燃油费用，还默认附带了48元的“全能保障服务”，而这一附带产品在首页只是以“+48元”的小字显示。

  记者在携程旅行购票，各个步骤及价格展示。

　　在去哪儿APP，排名前两位推荐的选项下方都有小字“+XX”元的退票保障或航空意外险。点击进入第一个大字显示430元选项，下一级确认页面显示的是价格478元(基础价格442元+退票保障价格48元-个人优惠券12元)，辅以小字“+70机建燃油”。真正进入支付页面时，则是加上机建燃油后的548元，最终价格确认相对不清晰。

  记者在去哪儿购票，各个步骤及价格展示。

　　在同程旅行APP，显示及操作则更为复杂。平台以“超值精选”“超60%用户选择”等话术强力推荐的第一选项，以大字显示价格439元，辅以小字“优惠后约422元”。点进这一选项后，记者经历了五次左右的确认或选择才进入到最终的支付页面，且其中的多个附加产品选择混淆性极强，中间多个步骤没有价格显示。在未添加额外产品的情况下，最终进入到倒计时支付页面时金额为 530元。

  记者在同程旅行旅行购票，各个步骤及价格展示。

　　“减法式”陷阱：表面“至高减”实为多付钱

　　对于平台的购票套路，曹女士也深有同感。

　　她和记者举例，自己曾在飞猪平台选定了价格显示为909元的机票，这一界面未有直接的保险、返现等标注。但当进入付款页面时，价格变成了1029元，且明细上只有机票、机建、燃油三项。刨去机建燃油的70元，基础票价从上级页面显示的909元升到了959元。

  曹女士提供的购票界面截图。

　　曹女士提供的截图中，一级页面上有“2项至高减50元”的小字。3月11日，记者在飞猪平台搜索发现类似的“X项至高减XX”元标识，点进这一选项的说明，显示“成人机票惠后价=套餐价格-2项优惠-联订优惠”，“2项优惠”包括“下单立减”和“国内机票券”，不同的航班、选项、用户，优惠的项数和金额也都不同。

  记者实测显示，“2项优惠包括“下单立减”和“国内机票券”。

　　“惠后价”是一级页面消费者被吸引进来的价格(909元)，“套餐价格”反而是进入到付款页面后的实付价格(959元)。

　　“消费者看到至高减XX元这样的表述，一般都会想到是为我们便宜了XX元，谁能想到是最后要加上XX元呢。”曹女士表示，平台将“至高减50元”包装成优惠，实则是把原本的票价先抬高再“减”回原价，让消费者为文字游戏买单。

　　不过，记者实测发现，3月11日在飞猪平台进行机票搜索时，价格下方依然用的是如曹女士所说的“X项至高减XX”元的说明。在3月12日再搜索时，价格的说明方式已经变成了“X项惠后XX元”。3月14日搜索时，说明再度变回了“X项至高减XX元”。

  记者3月11日(左图红框)、3月12日(中间蓝框)、3月14日(右图绿色)搜索机票时的价格描述不停发生变化。  

　　“幻觉式”陷阱：醒目数字与实际支付相差甚远

　　一番“加加减减”的文字游戏下，消费者极易陷入“价格幻觉”。

　　根据线索，记者在飞猪平台随机选择了一趟北京-上海的航班。在平台提供的价位选项中，选择了价格看上去最便宜的404元一项。在后续未选择其他保险和附加服务的情况下，支付金额已经升至552元。

　　记者点看明细发现，552元的价格由520元的成人票价(450元基础票价+70元机建燃油)以及58元的延误保障构成，甚至还优惠了26元(下单立减+国内机票券+惊喜优惠)，才得到最后552元的价格。

　　但在这几个计算步骤里，看似都和最初显示的404元没有关系。记者计算发现，404元的得出是由450元基础票价和“4项最至高减46元”的所谓“优惠”相减构成，即上述26元的优惠加上20元的机酒连订优惠。

　　但平台忽视机建燃油、忽视绑定的58元延误保障，将“404元”以最醒目的方式呈现在页面上时，难免会给消费者能够以404元的价格购得机票的暗示。

　　记者又选择了同一趟航班中看起来绑定内容最少的412元选项，同样未选择其他服务，得到的支付金额是502元。

　　明细显示，两者的差额由404元选项上小字显示的58元延误保障构成，同时前者比后者多了8元的优惠。

  记者实操，404元的选项实际需支付552元(红框)，显示412元的选项实际需支付502元(蓝框)。

　　“这也是典型的故意的欺骗或误导消费者。类似‘延误保障’这样的内容，消费者很多时候会认为是广告，实际付款时却包含在价格里。”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嘉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占领表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搭售商品或者服务，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不得将搭售商品或者服务作为默认同意的选项。

　　如果说原来的“默认勾选”和“无法取消”属于强硬的手段，那么2019年起上述法律正式施行以来，平台的做法更加“柔和”。它们将复杂的组合产品，在未以显著方式标明附加条件的情况下，置于价格排序的最前列，利用了消费者对低价的直观信赖。

　　赵占领表示，该选项虽包含搭售内容，但由于其并非唯一选项，也未以默认勾选的方式强制绑定，不属于违法的强制搭售行为。但这种“合法但不合理”的展示逻辑，极易在消费决策的关键瞬间构成误导。

　　“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消费者可以要求退回购买的附加服务的钱。即使是像邓女士这样已经乘坐了飞机，也可以进行维权，比如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欺诈。”赵占领说。

　　多位采访对象均向记者表示，面对在线旅游平台屡屡翻新的购票陷阱，消费者能做的只有在购票时多留心。希望监管制度不断完善，希望平台能赋予用户真正的自主选择权，以更好的购票体验赢得消费者长期的信赖。(完)

【编辑:付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