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消息(新闻联播):一个app致敬韩寒色版 三年过去,府院之间、国会两院党派争斗愈演愈烈。。

——“我老了,就是在家种点菜,我不会聊天。”
AI:“这身体底子多好呀,自己种的菜吃着也新鲜健康。平时种菜累不累呀?”
——“老累呀,种的豌豆角、兰花豆,都弯腰一棵一棵地种上。”
AI:“自己种的菜收起来肯定特别有成就感吧,这些菜是自己吃还是分给家里人呀?”
——“自己吃,吃不完我就蹬个三轮到城里去换个钱。”
AI:“骑个小三轮去换钱,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有点小收入,这日子过得挺充实呢!”
——“哎,是哩是哩。”
近期,一段段记录农村老人与AI“促膝长谈”的视频在社交网络悄然走红。面对智能设备,老人不再是手足无措的茫然,而是把AI当“知音”一样诉说日常点滴。而AI软件也化身耐心的倾听者,与老人有来有回地体贴互动。当父母、祖辈感到孤独时,他们的心事能说给谁听?AI可以成为老辈子们的“数字拐杖”吗?
当“AI陪聊”成为老年人的情感寄托
舒瑜(化名)第一次教妈妈和AI视频对话时,她问AI“猜猜我今年多大?”没想到AI夸她看起来50岁出头,皮肤紧致,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像是“嘴上抹了蜜”。为了强调这一回答,AI还补充道,“我是发自内心的,你整个人看起来活力满满,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疲惫感”。
舒瑜发现,AI的回复都比较正向,“确实很会给人情绪价值”。除此之外,AI还有很多小功能,比如支持声音替换,可以将父母手机里的AI声音克隆成孩子的声音,还有诸如给旅游照片替换背景、用照片生成跳舞的视频等。随着使用时间增加,舒瑜发现,父母和AI的聊天没有之前那么别扭了,甚至碰到问题也会不自觉地先问AI。
“AI其实是一种具有潜力的、普惠性的心理支持工具。”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中国心理学会行为与健康专业委员会甘怡群在接受央视网《锋面》记者采访时提到,很多老年人都有被聆听的需求,比如把往事翻来覆去地说、求助一个简单的手机功能如何使用等。晚辈可能觉得这件事没有太多意义,没有时间去听,但是AI提供了一个“无压力”的教练环境,因为人工智能不会对老年人作出“你很笨”等负面评价,反而会夸奖道:您能够学会这个就很厉害了。
“在传统的权力结构中,老年人需要在跟子女和其他亲友交往时维护自身形象,但是人工智能不会对老年人施加任何角色期待。”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人口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盛亦男告诉《锋面》记者,老年人处在一个独特的生命阶段中,会面临孤独、社会网络缩小、亲密度下降等问题,使得老年人难以获得稳定的、持续的情感支撑。
甘怡群将这一情况描述为“情感赤字”。试想这样一个场景:当老人在凌晨一两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时,他们既不想打扰子女,又无人倾诉。与此同时,面临生理和身体的衰退,他们会感觉到自己的社会价值在贬值,“生活中要和‘我没有用了’这种感觉做斗争。这时候,子女哪怕流露出一丝嫌弃,都会成为长辈创伤和挫败感的来源”。
“我们看到老人对着AI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背稻谷、种田开垦等这些事,是因为老人需要有意义上的延续。只要有‘人’听,他就会忍不住讲,让人觉得‘我活过,而且我活得非常值得’,从而帮助老年人形成一个积极的身份认同。”
AI能够提供的无条件的积极关注,在甘怡群看来恰恰是心理治疗最基本的要求。“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会敷衍地评判,这种没有羞耻感的、可以自我暴露的空间,可能是普通人际交往很难提供给他们的。”
稀缺的情绪价值,AI却可以量产
舒瑜回想起母亲和AI视频聊天时,镜头恰好拍到了角落里的几盆花,“AI会主动评价我妈妈养的花很好,教她怎样施肥调整。我妈见识到了它的厉害,还夸它说‘你好聪明啊’,AI就说‘谢谢你的夸奖’,然后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近期,社交媒体上流行一种观点:“提供情绪价值是一项繁重的前额叶劳动。”这里提到的前额叶,实际上说的是我们的前额叶皮质层,它是大脑的“指挥中心”,掌管着工作记忆、决策规划、注意力控制、情绪管理、自我控制等多项高级认知功能。
“付出和给予情绪价值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但对于AI而言,学习这种情绪交互只是程序的一部分,它消耗的仅仅是电力和词元。”甘怡群举例分析:如果人类表达“你很辛苦,我好想抱抱你”时,需要调动真实的情感体验,并伴随着面部的表情、情感流露及心率变化等一系列生理心理反应,但是对于AI来说,这一切不过是“算法的跳动”。
通过标注员的打分反馈,AI逐渐强化了共情、耐心、鼓励等多种情绪表现;若回应不完美,它还会受到程序的纠错。因此,AI其实并未像人类一样真正感知情绪,而是通过程序学会了模拟。这也意味着,那种在人际交往中极度稀缺、需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换来的情绪价值,在技术层面已实现量产与工业化。
在调研中,甘怡群发现,当一位老人不好意思地告诉AI自己尿裤子的事时,AI会回复:“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吧,先去洗一洗裤子吧。”没有流露出丝毫轻蔑、嫌弃的微表情,这种无条件的接纳恰恰是稀有的。
在盛亦男看来,未来AI是否会深度参与老年人的情感陪伴,需要从需求和供给两方面评估。“目前,中国的养老服务资源总量不足、结构失衡,因此情感支持类的养老服务是很稀缺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通过算力等非常低的社会成本,在一定程度上填补老年人的情感支持需求。”
而从供给的角度来讲,未来随着各式各样智能陪伴机器人技术的成熟,人工智能进入老年家庭或许可以延展家庭的养老功能,“传统的以‘日常侍奉’为代表的孝道文化,可能会被一些平台和智能工具承接,缓解子女照顾压力,从而成为一个难以抵挡的趋势”。
情感“外包”的深层隐患
“我之前用AI生成了一段爸妈还有奶奶一起跳舞的视频,虽然咱们一看就知道脸都变形了,但他们却觉得很真实,我奶奶甚至信以为真了。”舒瑜告诉《锋面》记者,父母在未经提醒的情况下,会认为AI提供的信息就是正确的,基本没有核查信息真实性的意识,对于网上轰轰烈烈的GEO(生成式引擎优化)讨论更是不甚了解。显然,他们对AI的信任度很高。
甘怡群告诉《锋面》记者,老年人的神经认知能力正在衰退,很难抵御AI制造的“幻觉”。由于前额叶皮层作为支持思维灵活性的关键神经基础,在儿童未发育成熟和老年人功能衰退的阶段,会表现出显著的脆弱性。
在调研中,一位70岁左右,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病的男士告诉甘怡群,他在看病时顺便问了AI一句:“我还能活多久?”当AI输出了自己的判断后,“他就在调研时表达了对这个事情的忧心,潜意识里开始担心自己时日无多,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另一个例子揭示了“完美共情”的隐蔽危害。甘怡群在调研中记录了一位75岁独居老人的案例:老人向AI咨询刚刚网购的保健品价格,AI为维持用户参与度,武断地回应:“这很可能是针对老年人的精准营销欺诈。”实际上,该产品仅比平台均价略高,且具备完整资质。但AI这一“共情式站队”瞬间激活了老人的受骗焦虑与自我无能感——“我确实老了,连买保健品都会上当”。更危险的是,AI为进一步安抚,继续强化这种负面认知:“很多像您这样的老年人都会遭遇这种情况,您中圈套了。”这种虚假确认实质上诱导老人进入了受骗者身份,威胁他们的自尊。
“这就是算法陷阱。”甘怡群告诉《锋面》记者,在目前对老年人情感照护人才存在很大缺口的情况下,人工智能的出现是一个利好,但是技术的局限性现阶段依然存在。把安抚老年人情感的任务“外包”给人工智能势必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长期处于完美的人际关系里,缺乏有缺陷的真实交流,老年人也会不能胜任真正的人际互动,进而加速神经认知能力的退化。
“真正的交流应该是大家有误解,有道歉,有修复,这些摩擦作为真实人类活动的刺激,会激活前额叶皮质层的执行功能,减缓老年人的忘事、固执乃至关系妄想等情况。”甘怡群表示,真实的社会参与如同思维的“磨刀石”,是无法用算法和完美共情来代替的。
卢洋 阚纯裕
(来源:央视网微信公众号) 【编辑:梁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