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重器背后的故事：高可信是什么？王戟又是谁？

　　“高可信”是什么？

　　用王戟的话说，软件信息系统会“生病”，高可信软件就是给软件“看病”的工具，用来检查软件的性能是否符合人们的预期。“相当于给软件做一个CT扫描，看看哪些地方可能有问题，尽早解决。”

　　王戟又是谁？

　　他是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是不满14岁考上大学的少年英才，是43岁高位截肢后仍坐着轮椅冲锋在科研一线的领军人才，是用一篇论文开创了中国高可信软件技术研究领域的开拓者。

图为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王戟。中新社记者 赵文宇 摄

　　当王戟的名字与“高可信”这个名词同时出现，意味着什么？

　　在中国科学院院士、国防科大教授王怀民看来，在中国，一提到高可信软件技术，就一定会想到王戟。尤其是在军事领域，王戟的名字与“高可信”同时出现，“大家会有一种安全感，会想到为这种安全感作出重要贡献的一位学者”。

　　从开辟一个新的研究领域，到取得一系列创新成果，再到成为一条人生道路，这便是王戟与高可信的故事。

　　要“可信”，还要“高”可信

　　2003年，一篇题为《高可信软件工程技术》的论文发表在当年第12期《电子学报》(增刊)上，作者是陈火旺、王戟、董威。这篇论文可以被视为中国计算机高可信软件技术初始阶段最重要的文章，为中国的计算机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提出“高可信软件技术”这个前瞻性概念的人，正是王戟。

　　在此之前，国际上已有相关研究。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软件的规模越来越庞杂，早已摆脱附属于硬件的状态。时至今日，在社会各行各业所使用的系统中，绝大部分的功能由软件完成。也正因此，软件的可靠性、安全性若不能得到保证，所造成的损失可能是灾难性的。无论是阿丽亚娜5型火箭升空后爆炸，还是英特尔公司召回有问题的芯片，历史已有前车之鉴。

　　早在1992年，王戟在读过一位外国专家的相关论文后，就开始思考软件可靠性的问题，在日常工作中重点留意这个方向的内容。博士生毕业前后，他做出的模型完成了对某些小型软件的检验，取得了一定成果。1999年，王戟与老师、同事们赴北京参与航天测试任务的可靠性评估工作，拿出了新设计的一套度量工具。这是王戟在高可信软件技术科研道路上的一次小试牛刀。

　　对于这一类研究，人们最早称之为软件的“可靠性研究”。但王戟认为，软件研究的内涵和外延都已发生变化，需要一个新的概念来概括。光叫“可靠”还不够，“可信”更为恰当，还要“高”可信。

　　“高可信这个词实际上有一部分的内涵继承了以前的技术逻辑，但是在新的场景和需求下，它有更丰富的内涵和外延，来牵引我们的技术进步。”王戟说。

　　为了达成软件更高的可信度，王戟与他的团队也要站得更高，瞄准领域发展的前沿。因为高可信软件的应用场景更多体现在“关键软件”中，关乎国家和军队建设的重点领域，是国家、军队对软件需求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这也注定了高可信软件技术研究的学术前沿堆满了难啃的“硬骨头”。

图为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王戟。中新社记者 赵文宇 摄

　　十年磨一剑，科研要“立地”

　　最早，人们谈到的软件正确性、可靠性问题都具有明确的系统边界，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下、一个简单的系统中找问题。王戟与老师、同事们深耕的高可信软件技术则是处在一个开放、复杂的环境中，既要在“通用”的理论基础上取得突破，又要进一步适配“专用”的应用场景，面临“通专结合”的挑战。

　　这是中国高可信软件技术研究发展的一个特点，也是一个难点。

　　其实，证明一款软件可信程度的方法有很多，包括软件验证、工程化手段等。王戟团队之所以深耕当前领域，是因为高可信软件技术具备严格的数学基础。基础理论上的突破能够保障算法的可靠性，提升高可信本身的可信度，使其保障能力更强。

　　王戟在校读书时，中国的高可信软件技术研究还在跟跑，到后来逐渐发展为并跑。“现在，我们在部分技术环节上，实际上已经领跑了。”这与国家整体的科技实力增长是一致的。比如，在航天这个高可信软件的重要应用方向上，中国的航天科技发展已经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其所面临的软件可信度问题在国际上也是前沿问题。

　　另一方面，“高可信软件不是一个停留在理论上的问题，它有很强的工程背景”。王戟说。

　　2015年，王戟担任某国防973项目的技术首席专家，研究内容就是高可信软件技术。2021年，该项目通过验收，顺利结项。2025年，该项科研成果荣获军事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如今，这项成果十年磨一剑，已经被应用在航空航天、重大武器装备等国之重器上。

　　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师生中流传着一句话：搞科研要“顶天立地”。“顶天”是指紧跟研究领域内学术发展的最新前沿动态；“立地”则是指注重成果转化，让科技成果真正落地生根、发挥实效。

　　目前，高可信软件技术已经在国家和军队建设的关键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王戟看来，高可信仍处在“立地”的过程中。国家、军队建设对高可信软件的需求在不断增长，这就需要高可信软件技术也要不断进步，去满足增长的客观需求。

　　我和高可信“永远在路上”

　　经过多年的发展，高可信软件有了更加准确的含义：它是通过程序分析和验证技术确保极高的可靠安全性与保密安全性的软件，其核心特征是通过形式化方法替代传统测试手段，为国家安全、军用装备等相关领域提供严格保障。

　　王怀民认为，高可信软件的重要性不只体现在给软件“治病”，更体现在为软件做“体检”，体现在“治未病”上。“王戟及其团队就是在不断探究‘体检’的工具，让我们能发现更多可能的‘病灶’，排查那些尚未对软件的‘健康’产生致命性影响的隐患。”

　　如今，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飞速发展的时代，高可信软件技术的内涵与外延变得更加丰富，其发展同时面临机遇与挑战。

　　“人工智能是目前技术发展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毫无疑问是一个热点，给我们带来了更强大的推动力，在各行各业都是个倍增器。”王戟表示，人工智能也带来了一些困扰和挑战，特别是在其可信评价方面。这也是王戟与团队研究的一个方面，即如何用高可信软件对人工智能系统作出评价，让AI技术更加安全可信。

　　当前，王戟与其团队正围绕人工智能大模型的研发与性能评测开展某项重大工程研究攻关，努力在前沿性、战略性领域赢得主动。

　　王戟坦言：“我希望看到我们的技术用在一批国之重器上，用在国家的关键领域中，能够保障战斗力的生成。我也希望我们的技术能够往前发展，来引领新质战斗力的生成。”

　　高可信软件技术还有多远的路要走？对于这个问题，王戟的回答是“永远在路上”。只要信息技术、智能技术不断前进，软件作为这些技术的基本载体就会不停地发展、变化。相应地，软件的保障技术也要不断发展，高可信软件技术“会一直走在这条路上”。

　　“您会一直走在这条道路上吗？”中新社记者问到。

　　“我会一直在。”王戟说。

　　作者：李纯 曾钰婷

　　来源：中新社微信公众号

【编辑:苏亦瑜】